学习园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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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城的年，总浸在烟火与暖意里。正月里走亲访友，饭桌总少不了一碟孜然炒肉臊子配绿豆芽。臊子的焦香裹着豆芽的脆嫩，孜然的烟火气漫过舌尖，那一刻忽然觉得，这看似寻常的豆芽，竟藏着我半生关于年的怀念，像老屋檐下的暖阳，温温软软，勾着人往记忆深处走。

除夕的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。是老爹，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：“莎，不上班了送我回侯卒过年！”我匆匆收拾出门，驱车赶往老爹住处。刚进巷口，就见二姑倚着院门张望，见我们来，立马迎上来：“就等你们俩了，饭都热好三回了！”堂屋的圆桌上，早已摆得满满当当：老爹最爱的凉拌菠菜、我心心念念的葱花辣子肉、还有刚出锅的大白馒头，暄软蓬松，冒着热气。而这满桌佳肴里，最让我心头一暖的，还是那碗醋溜绿豆芽——清亮的汤汁裹着嫩白的芽身，缀着几点葱花，静静放在桌角，仿佛无论时光如何流转，它都是这顿年夜饭里不可或缺的仪式感。

吃着这熟悉的味道，记忆瞬间翻涌回儿时。那时奶奶还在，每到小年，她就会搬出夏末初秋从地里精挑细选、特意晒好、用陶罐封存至年关的的绿豆。生豆芽的老法子，奶奶稔熟于心：先把绿豆倒在盆里，滚水一烫，立马沥尽，再用凉水“救”回来，手伸进去温温的，不烫不凉正好。接着慢慢搓洗绿豆，把飘起来的空壳一一捞走，盖上洋瓷盘闷上一天。等第二天掀开盖子，绿豆都胀得圆鼓鼓的，露出尖尖的白芽，那便是初步成功了。往后的五六天，奶奶雷打不动，早起一回、后晌一回，用温水淘洗豆芽。淘完后，拿块干净的棉抹布，蘸着淘豆芽的温水拧到半干，轻轻盖在豆芽上。靠着冬日里暖炕上适宜的温度，不多时，两大盆生龙活虎的绿豆芽就冒了出来，芽身挺拔，根须细密，带着勃勃生机。

那时的年，是真的热闹。三个姑姑携家带口，还有二爸一家子，都聚在奶奶的小院里。小小的我站在人群中，只觉得满院都是人，吵吵嚷嚷的全是笑声。奶奶格外疼我，总把最好的留给我；哥哥姐姐们也护着我，就连小我十岁的堂弟，也总屁颠屁颠跟在我这个“小蝎子女”身后，一声声“姐姐”喊得甜。人多，奶奶便总要生两大盆豆芽才够吃。除夕清晨，她会支起大锅，把生好的豆芽焯水煮熟，盛进大瓷盆里，放上葱丝、盐、花椒粉，淋上醇厚的小米醋，细细拌匀。等亲戚们到了，再给装盘的豆芽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，“滋啦”一声，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小院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味。

奶奶走后，我总觉得，我的娘家好像也跟着走丢了。那些热闹的年，那些被宠着的时光，仿佛都随她而去。可这次送老爹返程时，二姑硬是把一大袋子生好的绿豆芽塞进我的车里，“刚生的，跟你奶奶做的一个味儿，回去凉拌着吃，解腻！”二娘也追出来，把一大袋刚蒸的大白馒头塞到我手上，“莎，爱吃就多拿点，不够了再来取。”

车子驶离侯卒的村落，夕阳把车窗外的田野染成暖金色。手里攥着温热的馒头，看着后备箱里的豆芽，眼眶忽然就热了。原来，娘家从没有消失，它藏在二姑的惦念里，藏在二娘的关怀里，藏在身后亲人的关心里，藏在这一碗碗醋溜豆芽的清香里。

如今的年，大鱼大肉早已不稀奇，可我最贪恋的，还是这一口绿豆芽。它清爽解腻，裹着老家的烟火，裹着家人的深情，岁岁年年，在餐桌一隅，在记忆深处，生根发芽，从未凋零。这小小的豆芽，长的是春意，藏的是团圆，伴我走过岁岁年年，温暖了我半生时光。（嘉惠公司：雷雨莎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