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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吃早饭的孩子们,蹦蹦跳跳地就朝着那个显眼位置的甑糕小格子间跑去。大大的“甑糕”二字,在初春的晨光里格外醒目。两个孩子踮着脚尖,望眼欲穿地趴在装着甑糕的大圆桶边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商贩奶奶慈祥地笑着,轻声问孩子们:“要黄米的,还是老味道的?”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道:“我们要老味道的!枣多、米多!”“好好好,给你们都盛满!”老奶奶乐呵呵地应着,一边舀甑糕一边念叨,“这可是我们熬了大半晚上的甑糕,软糯可口,绝对是正宗的老味道!”

回到家,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甑糕,一边开心地吃着,一边仰起小脸问爷爷:“爷爷,等我们长大了,会不会也像你们大人一样,还这么爱吃这口甑糕呀?”这天真的一问,逗得我们几个大人都乐开了花,屋里满是欢声笑语。

年关的家庭版甑糕,虽不及摊贩上的那般地道美味,却有着独属于自家的温情,家家户户的年夜饭桌上,总少不了这样一碗自制甑糕。我家也不例外,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,每年过年前,奶奶总会在蒸年馍的间隙,专门腾出来一个篦子,给我们蒸一大盘甑糕。做法不算复杂,先把糯米、芸豆、小红豆和大枣提前泡好,泡透后,把糯米放进锅里,倒上热水煮沸,连带着浓稠的米汁一起舀进盘子里,再铺上一层泡软的芸豆、红小豆,还有提前去皮去核压好的大枣泥,这样重复铺个两三层就好。
待到甑糕出锅,满屋子的馒头香夹杂着甑糕的香甜,浓郁得化不开,我急不可耐地就想去拿,奶奶总会笑着拉住我:“这馋丫头,慢点,小心烫着嘴巴~”一时间,小屋里的香甜气息、爷爷奶奶宠溺的笑声,还有我这个馋嘴的小丫头,在那些寒冬腊月里,拼凑出最温馨的模样,成为我心底最珍贵的回忆。
从初一那年起,我便一个人外出上学。那时候路况不好,交通也不便,我常常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,才能见到心心念念的爷爷奶奶。每当周末,刚好赶上我上学的镇子有集会,爷爷总会骑着那辆老式凤凰自行车,车后座载着满满当当的东西——有奶奶做好的各种饼子、家常菜,还有他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皱巴巴的现金。他骑着车,翻过那座满是砖头瓦块的盘山乡路,穿过十几个村子,一路颠簸,只为见到他的宝贝孙女。
见到我的那一刻,这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、不善言辞的爷爷,脸上满是欣慰,却在背过我的瞬间,悄悄红了眼眶,泪流满面。他从不做过多停留,放下东西、把钱塞到我手里后,便装作潇洒地转身要走,可走到熙熙攘攘的街口,却在那个甑糕摊贩前停了下来。他掏出身上仅剩的五元钱,买了一大份甑糕,转身又递给了我。当我伸出手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甑糕时,所有的委屈和思念瞬间爆发,我再也绷不住,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不顾周围人的诧异,一边哭着一边奔向爷爷,紧紧抱着这个瘦小的老头,死死不肯撒手。这份藏在甑糕里的、细腻又浓烈的爱,像一根刻在心底的刺,也在后来的日子里,无声地教会我,什么是生命中爱意的延续。
如今,周末休假在家,我常会和孩子们一起犯懒赖床,直到一声温柔又宠溺的声音伴着暖阳传来:“莎莎,起床啦,我和你爸在早市上给你和娃儿买了甑糕,热乎的,快来吃~”是婆婆的声音。我伸个懒腰,笑着逗了逗身边的孩子:“Duang,该起床啦,宝子们~ 起床去吃糯叽叽的甑糕喽~”!

多年后的今天,我依旧偏爱这口香甜软糯的甑糕。我知道,这一口甜,是爷爷用行动留给我的念想,是他用不朽的爱意,藏在岁月里的温暖。这份温暖,支撑着我在后来的日子里,始终努力生活,向阳而行。(嘉惠公司:雷雨莎)